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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与方便——评戈尔斯坦(Dr. Melvyn Goldstein)《现代西藏史·卷三·风云密布》

戈尔斯坦博士2013年末给我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期待已久的《现代西藏史(The History of Modern Tibet)》第三卷出炉,名为风云密布(The Storm Clouds Descend);坏消息是,戈尔斯坦未能按计划在第三卷结束这份鸿篇巨著,此卷仅叙述1955~1957年的内容。他在前言中写道:

我起初计划本卷——卷三——叙述剩下的时期(即1955-1959),但是当我开始写作后,很明显中藏双方出现了太多新材料,我无法将他们压缩到一卷之中,因此我决定将这段时间分为两卷。卷三始于1955年6月达赖喇嘛经过四个月对中国的访问后回到西藏,止于1957年春,……

好在戈尔斯坦似乎对第四卷的内容已经有相当多的把握,个人预计第四卷风暴眼(In the Eye of the Storm)将会很快出版。

与第二卷相比,目前的电子图书已经相当发达。得知此卷出版后,我直接在亚马逊美国网站上用信用卡购书,第一时间在kindle上下载全书;全无人肉搬运之苦。

我本意想在读完全卷之后写一篇介绍文章,简述全书主要内容;读到最后一章才发现完全无此必要。 本卷的最后一章名为最后的想法(The Final Thoughts),作者对全卷内容做了恰如其分的摘要,既简洁明了,同时也不失细节,包括大量引文,完全可以作为一篇概述这一时期的历史论文单独发表。我已把这一章译为中文,以飨读者。

 

戈尔斯坦的现代西藏史卷一卷二仅仅围绕拉萨上层政治进行叙述,这一行文受到某些人的批评。我赞同这种做法,作为通史,也许只能有篇幅去描述政治史发展的主线。而在卷三中,戈尔斯坦展开多个线程,既讲述了康区的民主改革和叛乱,也讲述了流亡噶伦堡的护藏三人团的活动,还描述了拉萨人民议会的情况;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这些活动都对这一时期的历史主线构成了明显的影响。

在中国一方,人们不明白,为什么中国共产党在西藏和四川藏区(西康)有那么大的行为差异。这一区别集中体现在党内毛泽东——邓小平——李井泉/张国华的政策主线上。在西藏内部,范明和其代表的西北局是左派的代表,他们支持提升班禅大师的地位,尽快在西藏推进民主改革。他们认为着力于摇摆不定的达赖喇嘛政府是不靠谱的,把命运交给他人;只有尽快完成民主改革才能巩固中国在西藏的地位。这一路线明显在党内受到抑制,毛泽东——邓小平——张国华决定在西藏继续采取争取达赖喇嘛和拉萨上层的怀柔政策,对范明的民主改革实验进行大下马和大收缩(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范明在1958年下台后一直未能得到平反)。但是,同属西南局的邓小平——李井泉联线却在康区执行左派激进政策,在条件未成熟的情况下推动康区的民主改革。在具体执行中,他们忽视了藏族干部天宝和统战部刘格平的意见,点燃了整个藏区形势恶化的火药桶。毛泽东也同意了这一路线。戈尔斯坦分析邓小平在这些决策中的核心作用,他似乎也无法理解,而试图从私人关系的角度解释:邓小平与部下李井泉私交甚笃(1972年,在邓小平被下放江西时,李井泉的子女到江西去看望他;另,李井泉的六子为张经武养子);却与统战系李维汉个人交恶(邓小平的第二个妻子金维映在其被审查时与之离婚,转而与审查者李维汉结婚)。戈尔斯坦不禁遗憾地写道:

假如邓小平选择强烈劝说毛泽东,李井泉现在完成改革是错误的,相反,他建议为了结束叛乱,稳定整个青藏高原的局势,最好将甘孜与西藏的藏人一样看待,他的观点也许可以占上风,西藏历史也许会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在另外一方,达赖喇嘛同样在短时间内完成了巨大的转变。受到甘孜地区事件和他身边人的影响,1955年从北京返回拉萨的达赖喇嘛,到1956年底跨入印度领土时,其乐观情绪已经荡然无存,而再次寄希望于获得印度的支持进入流亡。在此之前,据戈尔斯坦研究,他还不了解其亲信帕拉暗地里从事的反华活动(我个人对此存疑)。然而,达赖喇嘛在印度并未获得他哥哥嘉乐顿珠所以为的支持。尼赫鲁对达赖喇嘛的计划嗤之以鼻,并劝说达赖喇嘛返回拉萨与中国人合作。经过一番犹豫的达赖喇嘛最终回到拉萨,但是与尼赫鲁想像的不同,这是一个从组织上和思想上都做好准备与中国人抗争并决裂的达赖喇嘛。何时决裂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戈尔斯坦主要利用夏格巴日记描述此时期的护藏三人团(JKTS)的活动,这一点从史料上来说略显单薄。戈尔斯坦的描述反映,护藏三人团,特别是嘉乐顿珠,对国际政治的复杂缺乏了解,把自己的愿望和外界(包括印度和美国)的正式承诺混为一谈。而藏人精英的这一认识,从那个时代,到1959年,一直延伸至今,阻碍了他们寻找一个现实的解决方案。

这一卷中花了相当大的篇幅描述了阿乐群则的人民议会活动和恩珠仓等康巴人的活动。戈尔斯坦“发现”了一些历史细节,人民议会的最初主意实际上是来自于一些噶伦(索康、柳霞和夏格巴等)的讨论和授意。在理塘,在中国开始准备实施民主改革,并开会向一些藏族上层传达计划之后,聚集在理塘寺的藏族人开始叛乱,打响了第一枪。而阿乐群则的活动在拉萨受到限制之后,他逃到噶伦堡,却发现护藏三人团根本不重视他和他的活动,完全把他屏蔽在内层决策之外(无独有偶,戈尔斯坦另一本书的主人公扎西次仁曾经在噶伦堡遭遇类似的待遇,因此离开印度去美国求学)。

 

戈尔斯坦曾经在《现代西藏史·卷一》前言中称,“本书所持的观点是既不亲藏也不亲汉,即既不倾向于达赖喇嘛的流亡政府,亦不站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一边,”在本卷前言中,戈尔斯坦隐晦地批评夏格巴,并重申他自己的治史原则:

已故孜本夏格巴是现代西藏历史和政治伟人之一,他曾经跟我说,不要书写任何损害“西藏事业”的文字。……最后,我希望在一个新的细微和复杂的层面上阐明1950年代的历史,但是以一种平衡的方式,而不考虑这些信息将如何影响当前有关西藏与中国有关的政治地位的冲突,也无论部分信息是否与人们固有的理念或认知相矛盾。

在一个高度争议并严重影响当代政治走向的领域进行历史研究,达到一种平衡无疑是困难的。在中国出版的《现代西藏史·卷一》译文中出现了一些令戈尔斯坦不喜欢的修改。而某些流亡藏人则批评戈尔斯坦是亲中共的宣传家,认为他修改其观点,以换取进入中国进行研究的机会。在我看来,在这一无法得到充分资料的领域,戈尔斯坦的重要贡献在于以尽可能多的史料呈现历史的原貌。戈尔斯坦并非没有自己的观点,但是他站在观点背后,让史料来说话。所以,尽管有人不同意戈尔斯坦的观点,但是他的现代西藏史系列却成为这个领域中得到众多引用的巨著。

当达赖喇嘛1957年最终回到拉萨时,他如是解释他的决定:

与中国的关系会被切断,你离开了自己的国家。同时,你完全无法在这儿得到帮助。……如果我们在这儿得到具体的完全的支持,那值得与中国为敌。但是如果你们无法在这儿得到支持,那么你们与中国为敌而一无所获。所以,最好是回去,通过策略性的方法,或聪明的方法,通过其他一些方法来行事。

回顾过去几十年的历史,这一段话令人心酸。我们是否再次站在崩盘的边缘?中国、达赖喇嘛、美国、印度将如何处理当前的复杂局面,未来的历史学家将会如何描绘目前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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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on 07月 29, 2014 在 畅所欲言, 雪狮与龙

 

周滨之父、“立委”和窜访

在中国言论空间,最令人失望的类似《皇帝的新装》里面的情况:由于言论控制,媒体发明出一些犬儒的词汇,而主流社会对此习以为常。

我想在世界上任何一个新闻学校里面,最基本的5W之一就是搞清楚WHO。但是最近围绕前政治局常委周永康,即无法登上大雅之堂的“康师傅”之后,现在各媒体有了个方便的称呼:周滨之父。

百度新闻搜索“周永康”,出来最近的是两会上《南华早报》的记者提问周永康的情况,我得感谢他问的是“周永康”,而不是“周滨之父”;不然周永康这三个字出镜率就更低了。另外说一句,该发言人的回答“你懂的”,赢得了一片赞扬,从另外一个方面也反应这个国家的不正常言论生态。而百度搜索“周滨之父”就充实了很多,最近坊间正在热炒的是周滨之父与国师曹永正的交往。而这些犬儒能力超群的媒体,居然能够挖掘出一个“周元根”来,在文章《周滨之父周元根如烟往事:神秘的政商帝国》中,作者如是说:

严格来说,神秘富豪周滨,并不算西前头村的人才。因为他并不在这里出生。但他的父亲周元根,则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2012年从领导人位置卸任。

……

习源说,在上学的时候,周元根换了一个名字,也就是大家都知道的那个。

这得有一个多么变态的媒体控制网络,才能产生这种奇葩的新闻?面对这种乱象,某位微博网友发问:

刘汉判死刑了,最近的媒体上经常会提到商人周滨之父!可周滨之父到底是谁呢?办公室的同事说是周华健,我的一个网友说是周杰伦,我朋友说是周星弛,我觉得周润发的可能性比较大!可我儿子一定说是周扒皮!后来我转念一想,还是觉得周立波的可能性比较大!纠结啊,到底是谁呢?你懂得!转

共识网最近转发了马英九总统在其就职6周年仪式上的演讲。转发者加了一段编者按,起始是这么说的,

2014年5月20日,台湾地区领导人马英九执政满六周年。这一天,马英九在台中发表题为《倾听青年心声实现世代正义》的就职6周年演讲。

用台湾地区领导人代替台湾总统或中华民国总统,此举已去经年,反映大陆这边的政治立场,虽然会让对岸不舒服,但是仍属编者个人的言论自由范围,我可以接受。但是接下来编者的行为就把新闻伦理扔到爪哇国去了:

以下是马英九《倾听青年心声 实现世代正义》演说全文。

中国医药大学蔡董事长、李校长、各位资政、“国策顾问”、台中市黄副市长、各位“立委”以及“部会”首长们、在场的老师同学和媒体记者朋友,大家早安,大家好!

对比一下中华民国总统府官网上的开头:

中國醫藥大學蔡董事長、李校長、各位資政、國策顧問、臺中市黃副市長、各位立委以及部會首長們、在場的老師同學和媒體記者朋友,大家早安,大家好!

既然转发他人文章,还声明“全文”,就没道理增加那些引号“”。类似的引号出现在全文各处,例如,“教育部”、“劳动部”、”行政院“、王“院长”、江“院长”。更可怕的是,这份转发文章还对文字做了如下修改:

美国华府智库卡托研究所(Cato Institute)四月底发表世界各国的”痛苦指数“,台湾在全球90个受评比的国家与地区中排名第三低。反过来说,也就是最不痛苦国家与地区的第三名,比英、美、星、韩、港等国家与地区表现都要出色。

读者一下子不容易意识到,原文是:

美國華府智庫卡托研究所(Cato Institute)四月底發表世界各國的「痛苦指數」,中華民國在全球90個受評比的國家中排名第三低,反過來說,也就是最不痛苦國家的第三名,比英、美、星、韓、港等國家地區表現都要出色。

我听说大陆的宣传部门有一份关于涉台新闻的文字处理指导,个人没有见过,但是把中华民国改称台湾大概是其中之一。我不理解这些人有多么脑残,建议某些台独人士给他们发个“剿灭中华民国最佳伙伴奖”。我想起了2007年闹得沸沸扬扬的台湾入联公投事件,不扯远了。

另外一个令人发指、又忍俊不禁的名词是“窜访”,目前好像主要得主是达赖喇嘛。关于这个想写点什么,不过一查,发现已经有不少评论:

萧雨生:说窜访

李肃:对比新闻:从达赖喇嘛“窜访”说起

说起来,在我所在的城市,上周有不少政要来“窜访”。由于他们“窜来窜去”,原本拥挤不堪的高架道路变得空无一人;路上能看到很多警察,大概因为“窜”得不够,还没有达到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程度。

你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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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on 05月 25, 2014 在 畅所欲言

 

社交媒体时代的信息封锁

在社交媒体时代要封锁信息真是太难了,ICT(International Campaign for Tibet)最近发表了一篇文章:“Has life been always like this” Chinese microbloggers reveal systematic militarization in Tibet. 主要是使用中文的旅游者在新浪微博上发表的图片和文字信息。ICT得出的三条结论是:

1. Chinese tourists have evidenced through social media the reality of the militarization and repressive measures that the government is implementing in Tibet and seeking to cover up through propaganda 汉族旅游者通过社交媒体证明政府在西藏军事化压迫的现实,同时寻求用宣传掩盖这一事实。

  • These Weibo observations are possible because Chinese travelers get access to Tibetan areas that are denied to foreign diplomats and journalists 这些微博观察是可能的,因为汉族旅游者可以进入这些藏区,而外国外交官和记者无法进入。

2. Use of social media demonstrates a double standard in Tibet: Chinese travelers posting Weibo messages on Tibet appear to be afforded greater leeway by the government, while Tibetans who pass on information about Tibet are considered suspect by the state 对微博的使用显示西藏的双重标准:政府给予汉族旅游者更大灵活性,发表有关西藏的微博消息,而发布有关西藏信息的藏族人,被国家怀疑。

3. Chinese tourists find a reality in Tibet that differs sharply from expectations formed through official propaganda about Tibet 汉族旅游者在西藏发现的现实与中国官方对西藏的宣传构建的期望值有很大不同。

  • Chinese tourists express confusion and at times fear over checkpoints and ID searches in Tibet 汉族旅游者在西藏经过检查点和身份证检查时,对此感到困惑,有时感到害怕。
  • Chinese tourists find their cell phone and internet service are turned off in Tibetan areas, revealing government efforts to block Tibetans’ communication 汉族旅游者发现他们的手机和互联网服务在藏区被关断,揭示政府试图阻断藏族人的通讯。

文中揭示的武警、装甲车等情况我在藏区也有所见。文章中的部分特别紧张的情况发生在重要节日(国庆节、农历正月十五、三月十日、雪顿节、赛马会)附近。一些封锁描述的是特别紧张地区,例如阿坝县。事实上,我在2009年第一次经过阿坝县的时候 ,感觉当地情况比经过的其他地方都要更紧张。当然考虑到后来的自焚事件,可以想见阿坝的封锁情况。我还希望有机会能够再到阿坝县去看看实地情况。如ICT在最后所述,在这些地方,政府直接把手机网络、短信(可能还有固定网络)等全部中断。

目前在微博上对于汉族旅游者的涉藏微博信息自由度比较大,例如,直接在新浪微博搜索“藏区武警”会返回不少ICT报告记载的内容。其中大部分不包含政治意味或者抱怨,但是也有相当比重质问这一现象。我没有仔细检查所有搜索结果,但是我没有看见其中当地藏人的微博;他们的言论自由度更小。但是基本上没有人讨论更深层次的内容,无论汉族人还是藏族人。这种监管上的区别构成了一种歧视,其原因在这篇微博中有反应:

妈啊,这也忒刺激了!进入藏区武警扛着枪就上车检查来了,我还傻不愣登举着手机录像呢,结果勒令删掉视频,检查手机检查身份证。MANAMI被带下车登记护照。还好得知我们是好人以后,扛不扛枪的武警态度都很友好。

| 转发(1)| 收藏| 评论(4)2012-3-30 17:29 来自三星Galaxy_SII

更让政府监管人员头疼的是,有像自由微博这样的平台,会即时存储新浪微博上所有内容,甚至包括被删除的内容。这些传统上很难做到的东西,在互联网云时代,是众多具有一般技术知识的互联网个人都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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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on 05月 11, 2014 在 每日杂谈

 

链接:中国 台湾 新疆

2014主權與和平之間-兩岸和平趨勢調查成果發表會

臺灣民眾的國家認同是穩定的,還是不穩定的?中國大陸崛起的脈絡因素,是否影響臺灣民眾的國家認同?財團法人二十一世紀基金會,委託台灣大學政治學系張佑宗、石之瑜、張登及教授研究,針對2012總統大選的合格選民,進行全台調查,成功完成1000份樣本,抽樣誤差為正負3.16%,並於2014年4月19日舉辦「主權與和平之間-兩岸和平趨勢調查成果發表會」,正式對外發表調查研究結果。
會議由二十一世紀基金會高思博執行董事主持,並由主要研究主持人台大政治系教授張佑宗進行成果發表。本次調查研究,透過情境給予:政治因素、經濟因素以及科技因素共三種實驗處置(即此三種情境的正向新聞報導),觀察對於受訪者之認同是否造成改變。

李晓霞:新疆南部农村的维汉通婚调查分析

内容提要:在对新疆南部农村维汉通婚状况调查的基础上,分析南疆维汉通婚的特点,重点阐述汉族村落内的维汉通婚情况,探讨维汉混居村落的通婚少于维吾尔族村落和汉族村落的原因,指出维汉群体对通婚行为的态度差异还受到各自行为方式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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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on 05月 6, 2014 在 每日杂谈

 

回答一位读者的邮件

Marcella,

你好!逐個回答你的問題如下:

[Marcella] 據我閱讀你的博文後的理解,你之選擇在wordpress建立博客,是因為知道自己的聲音在國內不會被允許公開,而你的鏡像新浪博客亦被封。我相信有很多中國人的想法和你一樣,但因各種恐懼,很少人會在網路上公開發表這些想法。你選擇了在牆外發表意見,是不是都是因為這些恐懼?博客已經好幾歲了,在這些年來,你是不是仍然為了同樣的原因,而在牆外寫作?

[David] 我是2005年12月開始建立博客的,那時wordpress.com還沒有被封鎖。我選擇 wordpress純屬技術原因,這是一個最大的博客網站之一,而且發表文章沒有任何限制(國內服務商發表文章時會有過濾,很麻煩)。而且wordpress本身是個開放系統,我有一段時間自己買了塊空間建了自己的站;wordpress很方便移來移去。後來,中國政府對wordpress.com時封時開,我也不太了解這些情況。所以簡單地說,不是我選擇在牆外發表意見,而是中國政府把我推到牆外。

我嘗試在新浪建站當然是為了達到更多受眾,但是新浪/政府不高興,我也沒辦法。

涉藏問題在國內高度敏感。我有朋友因此被國家機關騷擾。說我一點不恐懼那不是事實。我個人覺得我沒有做錯任何事,說出自己的想法有什麼錯嗎?我從不號召打打殺殺。所以,我選擇匿名,只是想避免對我和家人的正常生活帶來困擾。

[M] 這個博客最初只是私人性質,後來才變成「雪獅與龍」。其實你最初想面向的讀者群是誰?在變成「雪獅與龍」之後,想面向的讀者群有沒有改變?你對這個博客的讀者,會不會有一些期望?讀者的回應有沒有為你提供了新的視角,或者啟發你?

另外,在這些年來,除了想令更多人理解西藏问题,有沒有源自別處的動力,令你更堅持寫作,或者因為一些原因而減少了對寫作的熱情?

據我的理解,你是漢人,而你對中央現在的政策也有許多不苟同之處。你對西藏的關心,會不會在某程度上,是被對中央的不滿催生的呢?

[D] 一個私人性質的博客面向誰?說實話,我沒想過。變成「雪獅與龍」之後,當然情況不同了。我希望的,是對西藏問題有興趣的漢語讀者。當然我期望讀者也能有一些反饋,提供一些不同的想法,只要是有理有據的都可以。

如果你仔細讀這個博客,會發現有一段時間,這個博客上有些固定的讀者參與討論,甚至很激烈的討論;這些討論非常好,有時候給我提供了非常好的視角。但是後來就少下來了,現在基本很少。原因之一是,有的時候圍繞西藏問題沒有很多熱點事件值得討論;另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是,我自己有段時間工作特別忙,寫得少了。我目前工作仍然很忙,但是還是盡量保持一定的頻率。

我的動力當然主要在於自己的興趣。接觸多了之後,當然也希望更多人了解這個問題的複雜性,探討問題的解決之道。除了這個博客之外,我也到藏區旅遊,參與藏區的一些慈善項目。

我的關心應該說和政府施政不力關係不大。主要還是內生的。除了政府內一些腐敗分子外,我在藏區也接觸到很好的政府官員,他們想為民眾做些什麼。我也碰到過在藏區工作的漢族人,他們非常辛苦。很多時候,是這些不恰當的政經宗教文化關係導致其中的所有人都很痛苦。何苦來哉。

[M] 你覺得西藏問題和新疆問題的本質是一樣嗎?少數民族要保存自己的文化獨立性不被政治侵蝕,在目前的中央的大和諧統治下,是不是沒可能?

[D] 西藏問題和新疆問題都是複雜的政治、經濟、宗教文化問題,我在博文中也坦誠,我對新疆問題不了解,所以也不能夠下結論。我之所以寫下這些文字,就是因為我認為,在目前的情勢下,少數民族的宗教和文化都是可以有所作為的。當然這需要雙方的互動,尤其是政府方面。

[M] 最後,可以知道你是在國內還是國外,以及你的年紀嗎?

[D] 我在上海工作,是IT從業者。相比較你而言,我是個老頭子了,今年已屆不惑之年。

希望你滿意,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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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on 04月 8, 2014 在 每日杂谈

 

《西藏现代史》卷三第15章

《西藏现代史》卷三

第15章 最后的想法

Dr. Melvyn Goldstein 著

David Peng 译

自1955年6月达赖喇嘛从北京回来两年后,情况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本卷详细讨论了这些变化。在本章中,我节选了重要文档、讲话和采访,阐述了我对此时期内重要事件的最后一些想法。

四川/甘孜发生了大叛乱,它在西藏自治区筹委会开幕之时给西藏贵族带来了广泛的惊讶和愤怒,1956年7月,由于范明试图在西藏开始民主改革,昌都部分地区也发生了小型暴动;所有这些使得毛泽东和中央于1956年夏秋兩季重新检讨中国的西藏政策。由于毛泽东和中央在甘孜犯下的错误,达赖喇嘛在1954-55年访问中国内地时,毛泽东赢得的成功现在已经丧失殆尽;北京意识到,要想把时钟拨回到友好关系和谨慎乐观的过去并不容易。如今,很明显西藏精英们还没准备好生活方式的变化,因此,如果允许范明,当时的西藏工委代理书记,继续在西藏推动改革,这会引起一场全面的叛乱;毛泽东下结论,这并不符合中国的国家利益。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同时也试图回复与达赖喇嘛和西藏精英的关系,毛泽东和中央带来了政策巨变,澄清并提升之前的渐进政策,在西藏完全不执行改革,甚至也不进行改革的“预备”工作。也就是说,让达赖喇嘛的政府继续管理西藏内部事务,北京或西藏工委不施加任何压力,直到他们真正准备好拥护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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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on 04月 5, 2014 在 每日杂谈

 

悼念平措汪杰先生

平措汪杰先生于昨日在北京去世。

在Google News中搜索他的名字,未出现任何中国国内媒体。他的名字最后一次出现在国内媒体上,是在今年两会期间。

西藏人大常委会主任:西藏境内没有僧人和群众自焚

有记者提到,原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平措汪杰近日呼吁,允许达赖喇嘛回西藏看看。白玛赤林表示,平措汪杰的呼吁属于个人,代表不了西藏各族人民。达赖能不能回西藏,怎么回西藏,中央政府早就有明确的态度和原则,到现在没变。

我一直觉得平汪是一名有着敏锐前瞻性的政治策略家。我以前曾经提到过,平汪才二十岁的时候,有两个预测,一个是同盟国会战胜轴心国(当时还在二战);另一个是,抗日结束后,中国会把目光投到西藏,共产党很可能战胜国民党。可惜的是,他把他的这些想法,拿到当时的西藏(拉萨)政府兜售,以失败告终。

最近看Goldstein的西藏现代史卷三,其中记录另外一个有关平汪的细节。阿沛跟随达赖喇嘛从印度回来之后,他立即向中方提出了两个要求:其一,立即加入中国共产党;其二,如果中国共产党以后撤离西藏,请把他和他的家人都带走。这两个要求可能很多地方都有记录,大家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但是平汪对此的反应是,在当时的环境下,他知道共产党有多强大,他根本不认为共产党会离开西藏;因此,他对像阿沛这样似乎很进步的藏族上层分子眼界如此之低感到十分诧异,这样也就难怪上层中的保守派会怎么想了。(无独有偶,当时[1957年]尼赫鲁给他的外交秘书写信,说他担心藏族人自己走错了路,甚于担心共产党的不当政策。)

可惜如此英才,在1958年后就失去了发挥的空间;而藏事遂糜烂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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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on 03月 31, 2014 在 每日杂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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