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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玛桑珠一审被判15年

25 6月

浦志强律师twitter昨天7时许上推:

新疆焉耆法院今晚七点开始宣判,认定嘎玛桑珠盗掘古墓葬罪名成立,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 处罚金一万元。印章干爽的判决书已当场送达我等,他本人已经当庭表示:“坚决上诉”

媒体报道包括:

Tibetan Gets 15 Years

Salem-News.Com – ‎4 hours ago‎
(HONG KONG) – A court in China’s troubled northwestern region of Xinjiang sentenced a prominent Tibetan businessman-turned-activist to 15 years in jail and

Tibetan environmentalist gets 15 years in prison

The Associated Press – Anita Chang – ‎6 hours ago‎
BEIJING — A Tibetan environmentalist once praised as a model philanthropist was sentenced to 15 years in prison Thursday on charges of grave robbing and

Tibetan Environmentalist Receives 15-Year Sentence

New York Times – Andrew Jacobs – ‎8 hours ago‎
BEIJING — A prominent Tibetan businessman and philanthropist who was lauded by Chinese officials for his environmental work has been

中国判西藏活动分子嘎玛桑珠15年徒刑

美国之音 中文网 – ‎1 hour ago‎
来自北京的新闻报导说,嘎玛 桑珠经过三天审讯后于星期四被定罪。预计他将提出上诉。嘎玛桑珠因1998年 的指控而在一月份被捕。 设在美国的人权观察说,有关嘎玛桑珠

这个案子的攻防,可见浦志强律师的博客,我的博客上也曾经转载过他和李会清律师对证人和嫌疑犯被刑讯逼供的质证。浦律师最新加上了法官的判决书

 
7条评论

Posted by 于 六月 25, 2010 in 雪狮与龙

 

7 responses to “嘎玛桑珠一审被判15年

  1. sol

    六月 25, 2010 at 8:29 下午

    不知有无double jeopardy的defense, 十几年前嘎玛被认为无罪,现在可以同案再审?

     
    • sol

      六月 25, 2010 at 10:42 下午

      嗯,看样子我一不当心当了回外宾.刚看浦律师博客,该案是尽职尽责的新疆政法委2009年翻的案.有政法委参活儿,法律还有容身的地方吗?

       
  2. davidpeng

    六月 28, 2010 at 10:42 上午

    判决书,从浦律师博客转帖,这篇博客已经被外星人劫持了。

    =============================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焉耆回族自治前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

    (2010)耆初刑字第61号

    公诉机关焉耆回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如凯·嘎玛桑珠,男,1968年5月8日出生,身份证号:542123196805080015,藏族,小学文化程度,西藏自治区贡觉县相皮乡麦东村人,个体工商户,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肖家河兴容街19幢 1单元8号。1998年3月18日,因涉嫌倒卖文物犯罪被巴州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29日取保候审,11月30日又被刑事拘留,12月7日取保候审,1999年12月6日被解除取保候审。2010年1月7日,再次因涉嫌倒卖文物犯罪被若羌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8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焉耆回族自治县看守所。
    辩护人浦志强。北京华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李会清,北京华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焉耆回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以焉检刑诉(2010)第6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如凯·噶玛桑珠犯盗掘古墓葬罪,于2010年5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焉耆回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代理检查员况英、杨朝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如凯·嘎玛桑珠及其辩护人浦志强、李会清,翻译人员布嘎多、久美才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焉耆回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指控:1998年2月初,阿不力孜·克然木、梁志刚、库尔班·加玛丽等等六人 (均已判处刑罚)到若羌县罗布淖尔北岸楼兰古城遗址盗掘楼兰墓葬,从位于98L·M点的一古墓葬中的棺材内盗出地毯、枕头、鞋等文物带回乌鲁木齐市。 1998年2月中旬,阿不力孜·克然木为出售所盗文物与被告人如凯·噶玛桑珠联系,让如凯·嘎玛桑珠到其家中看“货”。如凯·噶玛桑珠到阿不力孜·克然木家中看了“货”后,以84000元的价格购买了地毯、绣枕、鞋等几件文物。交谈期间,如凯·噶玛桑珠从阿不力孜·克然木口中得知该古墓葬中还有带花纹的棺材和干尸等文物,表示愿意收购,让阿不力孜·克然木再去将棺材
    和干尸等盗掘出来,要求在切割时不要把棺材板上的花纹破坏,并包装好。之后,阿不力孜·克然木购买了一辆2020型汽车,与梁志刚准备了手据、包装用海绵等作案工具。同年3月初,阿不力孜·克然木叫上艾合买提·肉孜、艾合买提·忙力克(均已判处刑罚)、艾尔肯(另案处理)再次到楼兰古城遗址原盗掘墓葬地点,将棺材从古墓中挖掘出来,抛弃干尸,从棺材内盗得女棉布单袍一件、棉布单裤一条,袜子一双、覆面布两块、漆盒一个、漆盘一个等,并按如凯·嘎玛桑珠的要求将棺材板锯开,用海绵包好。在驾车返回途中,遇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文物局的工作人员巡查,因恐暴露,阿不力孜·克然木等人将所盗棺材等文物从车上卸下藏匿于附近红柳丛中。阿不力孜·克然木返回乌鲁木齐后,与如凯·嘎玛桑珠在环球宾馆见面,再次商议盗回棺材等事情。因很快案发,阿不力孜·克然木、如凯·噶玛桑珠先后被获归案,上述文物被追回。
    公诉机关针对以上指控,当庭宣读、出示了被告人如凯·噶玛桑珠的供述和辩解、证人证言、物证、书证、鉴定结论、现场勘查笔录等证据以支持其控诉。
    公诉机关依据以上事实和证据,认为被告人如凯·嘎玛桑珠违反文物保护法规,唆使他人盗掘楼兰古城遗址中的楼兰墓葬,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二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盗掘古墓葬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如凯·噶玛桑珠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系主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的规定,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针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当庭出示的证据,被告人如凯·噶玛桑珠辩称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与事实不符;指控其唆使阿不力孜·克然木盗掘古墓葬不属实,无任何证据证实;其供述系刑讯逼供所致。其辩护人浦志强、李会清提出的辩护意见是: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被告人的行为构成盗掘古墓葬罪;证人阿不力孜·克然木、努尔·买买提等人的证言不具有合法性;被告人如凯·嘎玛桑珠审判前的供述是刑讯逼供取得,不能作为定案证据,其他证据也不能证实被告人犯罪,法庭应宣告被告人无罪。
    经审理查明,1998年3月初,阿不力孜·克然木、梁志刚、库尔班·加马力等六人(均已判处刑罚〕到若羌县罗布淖尔北岸楼兰古城遗址盗掘楼兰墓葬,从位于 98L·M点的一古墓葬中挖掘出棺材,从棺材内盗出地毯、枕头、鞋等文物带回乌鲁木齐市。1998年2月中旬,阿不力孜·克然木为出售所盗文物与被告人如凯·嘎玛桑珠联系,让如凯·嘎玛桑珠到其家中看文物。如凯·嘎玛桑珠到阿不力孜·克然木中看后,以84000元的价格购买了地毯、绣枕、鞋等数件。在二人交谈中,如凯·嘎玛桑珠得知该古墓葬中还有带花纹的棺材和干尸等文物,提出愿意高价收购,并唆使阿不力孜·克然木再去盗掘棺材和干尸,告之方法,要求在切割棺
    材板时不要破坏棺材板上的花纹,并包装好。之后,阿不力孜·克然木用如凯·噶玛桑珠付的购买文物款买了一辆吉普2020型汽车,与梁志刚准备了手锯、包装用海绵等作案工具。同年3月初,阿不力孜·克然木叫上艾合买提·肉孜、艾合买提·忙力克(均已判处刑罚)、艾尔肯(另案处理)等人再次到楼兰古城遗址原盗掘墓葬地点,将彩绘木棺从古墓中挖掘来,抛弃干尸,从彩绘木棺内盗得女棉布单袍·绢内衫一件、棉布单裤一条、棉布袜一双、棉布复面布两件、漆盒一个、漆盘一个等,并按如凯·嘎玛桑珠的要求将彩绘木棺板锯开,用海绵包好后装车。在驾车返回途中,遇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文物局巡查的工作人员,因恐暴露,阿不力孜·克然木等人将所盗彩绘木棺等文物藏匿于红柳丛中,逃离现场。阿不力孜·克然木返回乌鲁木齐后,与如凯·嘎玛桑珠在环球宾馆见,再次商议取回彩绘木棺等事宜。因很快案发,阿不力孜·克然木、如凯·噶玛桑珠先后被抓获,上述文物已追回。经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出具的证明证实,阿不力孜·克然木盗掘的98L·M古墓位于N40°11′28.8″、E90°07′04″,属于国家文物局1988年2月公布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范围内的古墓葬。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文物鉴定委员会出具的鉴定结论证实,被盗掘的女棉袍·绢内衫、棉布单裤、棉布袜为国家一级文物;彩绘木棺、栽绒地毯为国家二级文物;棉布复面、木俑、锁针绣枕为国家三级文物;漆盒、漆盘为国家一般文物。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一)证人证言
    1、证人阿不力孜·克然木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1)如凯·嘎玛桑珠要求阿不力孜·克然木搞年代久远的“老东西”的事实;(2)如凯·嘎玛桑珠以84000元的价格,购买了由阿不力孜·克然木等人从古墓葬中盗掘出来的六件文物的事实;(3)在被告人如凯·嘎玛桑珠从阿不力孜·克然木处购买上述文物时,得知古墓葬中还有彩绘木棺等文物后,以高价收购为利诱,唆使阿不力孜·克然木把古墓中的彩绘木棺和干尸等其他文物盗来卖给自己,并向其传授盗掘彩绘木棺及运输方法。随后,阿不力孜·克然木用出卖文物所得84000元中的31000元购买了车辆,与艾合买提等人返回原盗掘地点,并根据如凯·嘎玛桑珠传授的方法盗掘彩绘木棺,盗取棺内女棉布单袍·绢内衫一件、棉布单裤一条、棉布袜一双、棉布复面布两件、漆盘一个、漆盘一个等其它文物的事实;(4)阿不力孜·克然木曾和安奇帮说起此事,即如凯·嘎玛桑珠要彩绘木棺和尸体,并说钱不是问题的事实;(5)经阿不力孜·克然木照片辨认,确认如凯·噶玛桑珠系从其手中购买六件文物的人。
    2、证人梁志刚的证言,证明:(1)梁志刚听阿不力孜·克然木说过他认识有很多钱的藏族大老板叫噶玛(如凯·嘎玛桑珠),藏族老板说要早期的丝绸和地毯,并说在新疆的“戈壁滩”上有,于是梁志刚与阿不力孜·克然木等人就去盗掘了了古墓;(2)阿不力孜·克然木曾在其家里对梁志刚说,如凯·嘎玛桑珠还要沙漠里的棺材和干尸,里面有什么方西都要,而且如凯·嘎玛桑珠讲钱不是问题,并说将棺材用锯子锯开,包装好。于是梁志刚和阿不力孜·克然木一起购买了两把手锯和包装彩绘木棺用海绵的事实。
    3、证人安奇帮顶证言,证明:(1)安奇帮在与嘎玛桑珠的交谈中,得知如凯· 嘎玛桑珠和阿不力孜·克然木在做包括旧毯子、旧布等古董生意的事实;(2)阿不力孜·克然木曾给安奇帮说过,他的“好东西”都卖给如凯·噶玛桑珠了,而且还用卖东西的钱买了一辆白色古普车,如凯·嘎玛桑珠要彩绘木棺和尸体,过几天要去将楼兰古城的那个花棺材拉回来给如凯·嘎玛桑珠谈好了等事实;(3)如凯·噶玛桑珠能够用汉语交流的事实。
    4、证人努尔·买买提(如凯·嘎玛桑珠同监舍羁押犯人)的证言,证明:(1)如凯·嘎玛桑珠教唆、指使阿不力孜盗掘古墓的事实;(2)如凯·嘎玛桑珠花84000元购买了阿不力孜·克然木所盗来的六件文物的事实;(3)如凯·嘎玛桑珠企图逃避法律的制裁要求证人努尔·买买提帮助其串供的事实。
    (二)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如凯·噶玛桑珠的部分供述和辩解,可与上述证人证言相互印证:(1)如凯·噶玛桑珠叫阿不力孜·克然木搞年代久远的“东西”的事实;(2)如凯·嘎玛桑珠以84000元购买了阿不力孜·克然木的六件文物后,得知“戈壁滩”上还有带花纹的棺材和干尸,于是以高价收购为利诱,要求阿不力孜·克然木去把彩绘木棺“拿来”的事实;(3)如凯·嘎玛桑珠传授盗掘彩绘木棺的方法,即不要破坏彩绘木棺花纹,用锯子锯开,包装好装箱“拿回来”的事实。
    (三)现场勘查笔录及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证明:证实阿不力孜·克然木盗掘的,98LM古墓位于N40°41′20.8″、E90°07′04″,属于国家文物局1988年2月公布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范围内的古墓葬的事实。
    (四)鉴定结论:证实阿不力孜·克然木所盗文物及受被告人如凯·嘎玛桑珠唆使所盗文物中:(2)女棉布单袍·绢内衫、棉布单裤、棉布袜为国家一级文物;(2)彩绘木棺、栽绒地毯为国家二级文物;(3)棉布复面、木俑、锁针绣枕为国家三级文物;(3)漆盒、漆盘为国家一般文物的事实。
    (五)书证:巴州中级人民法院(1999)中刑初字第4号刑事判决书,证实1998年2月,阿不力孜·克然木将从古墓中盗掘的地毯、枕头、木俑、木盆、木碗和一双鞋子等文物以 84000元的价格卖给了被告人如凯·噶玛桑珠并答应被告人如凯·噶玛桑珠将棺材木板及尸体衣物等盗来后卖给如凯·嘎玛桑珠的事实。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均系合法取得,能直接或间接证实本案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如凯·嘎玛桑珠违反文物保护法规,唆使他人盗掘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楼兰古城遗址中的楼兰墓葬,其行为已构成盗掘古墓葬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如凯·嘎玛桑珠犯盗掘古墓葬罪事实及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如凯·嘎玛桑珠在唆使阿不力孜·克然木实施第二次盗掘楼兰古墓葬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当按照其在共同犯罪中所起的作用处罚。对于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供述系刑讯逼供取得、证人证言取证不合法,属非住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辩护意见,经查,在庭审中,对被告人审判前的供述、证人证言等言词证据取得的合法性,公诉机关已提供了确实、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可以作为定案的根据,故此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对其提出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罪不能成立,应对被告人宣告无罪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如凯·嘎玛桑珠犯盗掘古墓葬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罚金10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 2010年1月7日起至2024年11月19日止。罚金在判决生效次日起十日一次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郭廷志
    审判员 马增华
    审判员 谢忠成

    二〇一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3. 丁一夫

    七月 2, 2010 at 9:10 下午

    对不起,转贴今天读到的报道:

    西藏天珠王判重刑奇案
        张洁平

    西藏环保主义者、有天珠王之称的嘎玛桑珠被新疆焉耆县法院判刑十五年,罪名是「盗掘古墓葬罪」,而这是一九九八年的旧案,嘎玛当时被关一个多月后最终被无罪释放,但十二年后旧案重启,刑讯逼供的背后涉及生态保护及上访等问题。

    穿着黄色囚服、从警车里走出来的嘎玛桑珠,被狱警簇拥着往这个边疆小县城的法庭里走的时候,珍尕也正风尘仆仆地往法院里赶。

    告诉家中两个小女儿:妈妈出去挣钱了!然后三十六岁的珍尕从成都飞往乌鲁木齐,转机库尔勒,再辗转长途车到焉耆,在这个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中部的回族自治县,隔着法院的铁栏杆,她盼望着能见到自己六个月未曾谋面的丈夫。

    在法庭的门口,她看到这个黄色囚服的男人。只是看了一眼,就扭头继续走。但几乎同时,她的目光就被迅速拉回。她盯着这个人,心头「一下子紧张起来」,「可能就是他了」!她不敢断定,那是那么瘦小的一个人,平头,高颧骨,尖下巴,和自己那个魁梧的大块头、大辫子、大圆脸丈夫,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可是,「我感觉到了」,「就是他」,珍尕的眼泪当时就止不住了。

    六个月以前,藏族人嘎玛桑珠还成天拿着手机,往返于西藏、四川、北京、深圳等地,为了建立他的个人「藏族民俗文化博物馆」奔忙。这个穿藏装、盘着大辫子、有一张满月般的面庞、汉语说不流利的商人被称为「天珠王」。他的生意经营得如此成功,又愿意以超出常规的高价收购藏民手中的天珠及其它古董,以至于他一度可以操控世界天珠市场的价格。「天珠王」也因此得名。他一边日进斗金,一边千金散尽,醉心于环保、文化、慈善事业,被老乡称为「想帮助全世界」的好心人,也曾被中央电视台选为二零零六年的「年度慈善家」。

    二零一零年一月三日,牢狱之灾突然从天而降。

    十二年前,嘎玛桑珠曾在乌鲁木齐「二道桥」的一家古玩店买了多件古代木器、丝绸残样。后来这家古玩店老板阿不力孜被确认为楼兰古墓的盗墓犯,被捕归案。而嘎玛也因为购买了盗墓品受到「盗窃文物罪」及后来的「唆使盗掘古墓罪」指控。一九九八年,嘎玛曾因为这项官司的牵连蹲过一个多月看守所,后来检察机关确认嘎玛无罪,予以释放。岂料十二年后,新疆司法机关再次离奇地重启这个案子,并在成都抓获了嘎玛,在换了三处看守所,收押了六个月后,二零一零年六月二十二日,在新疆焉耆县人民法院正式开庭审理此案。

    开头一幕,就是嘎玛的妻子珍尕措毛在焉耆法院门口所见的情景。在向亚洲周刊记者描述当时的情景时,珍尕仍是止不住眼眶发红,眼泪随时就会落下来。

    入狱前后变了人样

    「这次见大家都惊呆了。外形上完全认不出来。他以前就和浦律师一样,可魁梧了,现在就像个高中生一样,又瘦又小的。我以前不知道人瘦的时候还会个子小,肩膀也窄了,个子也矮了。这样的情况,不说刑讯逼供大家也都明白。这六个月他是怎么过的?我真的没法想象。」

    一直陪伴着珍尕的湖南姑娘龙莹还记得嘎玛被抓的那一幕。龙莹是嘎玛桑珠与藏族学者耿登成立的「天珠之路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因为爱好天珠文化与藏族文化,二十五岁的她与嘎玛夫妇成了好朋友。

    二零一零年一月三日,龙莹和几个研究天珠文化的学者,以及嘎玛桑珠一起在成都武侯区的安逸一五八酒店里。朋友们正在聊天,忽然停电了。「电工来修,拨弄了一下就好了,但他抵着门没关。忽然进来一大批人,他们穿着便衣。」龙莹对亚洲周刊回忆当时的情景:「一开始我们不知道,以为是老师的朋友。但他们直接就冲着嘎玛过去了,突然按倒他。有人晃了下证件说我们是警察,就收起来了。我们从没经过这些事情,也不知该怎么反应。在场也没有人给我们任何文件,就把嘎玛蒙着头带走了。嘎玛当时只说了一句话:『你们没必要这样。』」

    朋友们回去告诉珍尕,珍尕也没有收到任何通知。因为担心有假冒警察的可能,当天晚上,他们跟当地派出所报了警,但也没有收到任何答复。直到一月八日下午,珍尕才接到正式通知,新疆若羌县公安局的刑侦支队长张卫东告诉她,说嘎玛犯了刑事案件,已经被收押在新疆。至于是什么案件,张队长说,不便透露。

    珍尕那时也不怎么害怕。「我知道他。是个好人啊,他从来不犯那样的事情。跟政治更是没有牵扯的。按法律程序办我也不怕。」

    她想象了各种可能,但完全没想到是九八年的旧案。那时,她和嘎玛还在谈恋爱,卷进盗墓案里的故事,只知道个大概。她往看守所送钱,送东西,都送不进去,看守所连这个人的名字都没有,里面的人告诉珍尕:嘎玛是秘密押往的。

    珍尕找到了北京华一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浦志强,原因是她看了艾未未工作室出品的《老妈蹄花》,觉得这个律师很有正义感,而且「太牛了」!

    一月十七日,浦志强在若羌县看守所第一次见到嘎玛桑珠,对这个有信仰的藏族汉子印象极好。他对嘎玛说,相信嘎玛无罪,「我会把你带走」。

    四个月后,浦志强的同事、此案的另一名代理律师李会清见到嘎玛桑珠时,形势已经急转直下。李会清说,嘎玛桑珠当时的样子,已经瘦了至少四十多斤,和开庭时出现在大家面前的一样,完全认不出人们熟悉的那个大胖子。

    开庭持续了整整三天,每天都从早上十点持续到半夜。在旁听席上一直盯着嘎玛的龙莹记得,嘎玛的下巴瘦成尖尖的,佝偻着身子的时候,脊椎的关节透过囚服都可以看到。「他原来是一个怎么累都不会瘦的人,我们一起工作的时候,他经常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也不按时吃饭,就是怎么都瘦不下来。」龙莹说:「你可以想象,这样一个人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嘎玛桑珠在开庭期间,获得了陈述的机会。他描述在巴州公安机关被刑讯逼供的细节,令在场的亲友,眼泪一直扑簌簌地流。

    珍尕记得,他说自己每天被提审十几个小时,总共提审了九十多次,只有三次被允许坐在凳子上,其它都被警察用各种扭曲的姿势虐待,如悬吊起来、反背扣押等等,难以言状。更有三班倒的暴力打骂,不允许睡觉;弯腰手脚并铐长达十八天;反铐在铁椅子里手腕下还要垫厚厚的书;堵上嘴,双手反铐,鼻中被塞入刺激性极强的药物,直接刺激大脑,眼睛耳朵会流出血来,据警察说,这还是「公安部特制」可以「合法」使用「死不了」的做法。

    上厕所也得写欠条

    回到牢房也有人折磨他,嘎玛怀疑是有关部门派来的狱友继续毒打他,并且像公安人员一样,一再要求他「老实交代罪行」。给他吃的馒头,都是专门用脚踩扁、踩烂了的。做什么事都要写欠条,吃东西要写欠条,上厕所也得写欠条,否则不让吃不让撒,在牢里半年,嘎玛被迫写了六十六万元欠条。

    龙莹说,他的左耳几乎听不见了,经常左倾身体听翻译,眼睛也看不清了,反应也变得缓慢,若是被法官打断,他就想不起从何说起。

    珍尕回想开庭的情景,几次都哽咽说不下去。她说嘎玛怎么打都不承认,「他们最后没办法了,就把嘎玛身上一件黄色的背心脱掉,以为黄色的在辟邪。到最后,看守所的黄色马甲也不让穿了。他们自己开始迷信起来」。

    嘎玛平静地叙述这一切,最后陈述结束,他还站起来鞠躬,说感谢法庭给了他说话的机会,原来以为没有这样的机会了,说理解在座的人,麻烦押解他的狱警了。珍尕说:「他平时生活作风也是这样的。他从来不会恨一个人。他心里的境界和我们不一样。」

    嘎玛最后的话是:「一个黄疸病人看雪山是黄的,但雪山永远是白的。因果报应会有的,我相信因果报应。」现场的亲友、翻译,甚至律师,都忍不住落泪。

    在接下来的提交证据、翻译、质证环节,珍尕曾满怀信心。在她看来,公诉人提交的那些证据是那么可笑和自相矛盾,连她这个不懂的人都能很明显地看出问题。两位律师的质疑淋漓尽致,似乎对方已找不出理由了。但很快地,她发现了问题,「律师在这边,公诉人、合议庭在另一边,看起来像是一家人,感觉就想把嘎玛置于死地」,律师的质疑被各种各样理由打断:「与现在谈的问题无关」、「前面已给过解答」,或者干脆不予置评。

    珍尕说:「原来一切都早已定好了,一切编造证据开庭审判费尽周折的过程都只是做戏罢了。」她说:「我当时在下面想,天哪,要是律师和他们又是穿一条裤子的话,我可能会成为第二个杨佳。」

    珍尕的家乡在青海玉树,刚刚发生大地震的地方。她家是当地的望族,相传是藏王松赞干布的后代。珍尕的汉语说得很好,也懂得很多。她知道杨佳,也知道赵作海。她说自己的丈夫嘎玛桑珠不是一般人,绝对不会成为屈打成招的赵连海。但是自己却体会过杨佳的绝望。

    在宣判之后,她在庭上哭喊:「还有没有王法?这个社会想要当一个好人怎么这么难?他给这个国家这个社会做了那么多好事!」

    「真的,是浦律师不让我成为杨佳。」珍尕说。她在博客里写:「假如律师们也不能坚持法律精神、屈服于钱势并与之共同颠倒黑白,我将会置身何种境遇?那将是什么样深不见底的绝望,将会迫使我们笃信佛法的心灵背负什么样的恨意。没有人愿意嗔怒生恨,杨佳并不愿意成为杨佳。」

    她写:「你们不仅保护了我们对法律与公正的信仰,也让我更加坚信:在是非曲直面前,从没有民族的分别。我们在一起寻求真相与正义,不分汉藏。」

    在新疆,珍尕看到好多地方贴着「民族大团结」的标语。她说:「我感觉,要是像浦律师这样的人多一点,根本不用贴这样的东西。」眼神悲伤而犀利。

    律师的作用,不只珍尕和朋友们意识到了,藏在黑暗里没有露面的人也懂得。

    五月十一日,在成都正为丈夫的事如坐针毡的珍尕收到一条短信,陌生的号码,只有两个拼音词:「GA MA」。

    是丈夫的名字。她觉得一定有事,就按照那个号码打了过去。一个陌生的男声告诉珍尕,「我是能帮嘎玛的人」,他让珍尕尽快到乌鲁木齐来见他,「我只待几天」。珍尕到乌鲁木齐之后,神秘男又要她到库尔勒见面。他们约在一个酒店的二楼咖啡厅见面。

    神秘男告诉珍尕,嘎玛整得很惨,「一天只给半个馍馍」。珍尕流泪的时候,他又说,要营救嘎玛,只有新疆的律师。「这边把嘎玛也审累了,审不出什么,北京律师不好下台阶,新疆律师都熟得很,都是当地人,比较好下台阶,可能判个半年一年就出来了。」「实在换不了,让一个新疆律师参与进来也可以。」

    珍尕打电话告诉了李会清律师。李会清当天凌晨从北京赶到库尔勒,见到这个神秘男子。李会清说,此人再次要求给嘎玛请一个本地律师。

    最终,珍尕没有答应换律师。临走的时候,这名男子向珍尕索要五千元,说给嘎玛在八-一一的牢里,只有他能送东西进去。珍尕取钱给了他,男子就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这个神秘人到底来自哪里。他叮嘱珍尕不要告诉任何人,说自己只认钱不认人,不相信任何人,而且混过黑社会。

    但是在庭上,嘎玛叙述刑讯逼供细节的时候,提到一个人,引起了珍尕的注意。「嘎玛说有个叫王强的,可能是警察安排在号里的人,打他打得最凶。他描述个头、长相,都跟这个人差不多,脸上同样的位置也有一颗痣!」

    要求律师「点到为止」

    珍尕之外,浦志强和李会清也分别遭遇过北京和新疆律师协会的「提点」。北京律协的律管处人员找到浦志强,提醒他「案件敏感,注意安全」。新疆律协的高会长和毛秘书长则在开庭前找到李会清,说这是个「敏感案件」,要他「点到为止」。李会清问怎么敏感呢,不涉及七五事件,也不涉及三一四事件,律协的人说:「西藏人在新疆犯罪都涉及民族敏感问题。」

    六月二十四日,三天的漫长庭审后,焉耆县人民法院当庭宣判:嘎玛桑珠唆使他人盗掘楼兰古墓葬罪名成立,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罚款一万元。

    朋友说,他们认识的嘎玛,不只是「商人」、「慈善家」,更是一个心中有信仰的人,一个「可爱」的人。他不太会说汉语,但常挂在嘴边的一句汉语,是「要按法律法规办事」,而他对自己要求的道德水平,又远高于「法律法规」。他们不相信他会违法,他们更不相信,一个信仰藏传佛教的西藏人,会去盗掘「棺材」和「干尸」。嘎玛桑珠自己在法庭上陈述:「藏传佛教推崇天葬和水葬,有大修行的才能塔葬,说一个人挖墓是最最恶毒的骂人的话,这就像焉耆是回族自治县,有人说你们大量收购猪肉,你说这可信吗?」

    诸多的庭审细节让律师觉得无理和屈辱,结辩陈词时,浦志强说:「在这两天的庭审中,虽然我们感到很是屈辱,但我们一直在捍卫着尊严。」

    牢狱之灾从何而来,十二年前无意购买的墓葬藏品真的是把这一个德高望重的藏族人送进监狱的原因?

    就在嘎玛桑珠被抓前几个月,他的哥哥仁青桑珠和弟弟其美朗加二零零九年八月被捕。仁青案件至今未获审理,罪名是「煽动分裂国家」,原因是这个醉心于画画与佛经、致力环保、极少离家的藏族人所做的环保网站转帖了一篇与诺贝尔和平奖有关的文章。其美朗加的罪名则是「危害国家安全」,被判二十一个月劳教,原因是这个身患残疾的民选孜荣村村长,设立了非政府组织「康区安琼森格南宗生态环境保护志愿小组」,涉及村民揭发当地盗猎情况并因为退耕还林等问题上访。

    就像楼兰古墓里的美丽薄纱,穿过薄纱,总还有更惊人的发现。嘎玛桑珠和他的藏族兄弟们,牢狱之灾的背后还有什么,才是更叫人忧心的。

    □ 《亚洲周刊》二〇一〇年第二十七期

     
  4. tutu

    七月 10, 2010 at 1:50 上午

    前天亚洲周刊又有进一步报道,采访律师的。

     
  5. davidpeng

    八月 3, 2010 at 12:49 下午

    更新:嘎玛的上诉被驳回。

    AP:Court rejects appeal from Tibetan environmentalist

     
  6. davidpeng

    八月 3, 2010 at 12:56 下午

    浦律师的第十三个搜狐博客已经不太好找了。

    一下摘自浦律师的博文《瞧人家新疆:“好快刀!”》

    6月24日,焉耆法院一审当庭宣判,当即签收印迹干爽的判决;审判长郭廷志言明:“庭后译成藏文,判决书再送达被告人”。苦主儿当庭表示要上诉,我等回乌鲁木齐分手。

    10天上诉期,7月4日届满,但赶上星期天,要顺延到5号。就怕出纰漏,李会清和我俩掰手脚指头数了个遍,7月4日寄出上诉状,附上律师的二审手续。

    7月7日,焉耆法院书记员马艳签收邮件。自以为万无一失,妥了。

    会清随即跟马增华庭长通了话,彼称庭后已将案卷转到巴州中院,苦主儿也转到州上羁押了。上诉状和律师手续,会立即转呈中院,要我们直接与中院李庭长联系,还给了个电话号码。

    只有等消息,好巴巴儿地去阅卷,商议开庭时间,准备再次陈情。开不开庭,都有个交辩护词的机会。该做的事,我们得做。

    但电话是个座机,老找不到庭长。时间差不多了,生怕误了审限,会清每天联系,可还是踪影全无。

    今天,8月2日,终于找到了——人家打了回来,称7月7日已做了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判决,生效都快一个月了,我们才知道。庭长说,是收了上诉状和委托手续,但已没有了考虑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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