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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写:群体性事件/公民维权/社会转型

27 12月

这几天看了不少材料,杂杂拉拉地写在这儿。

Wikileaks上有一篇2009年7月,美国驻北京大使馆对几位国内人权人士的访谈,询问他们对群体性事件(贵州瓮安/湖北石首/江西南康)和政权稳定的看法。受访者对这些事件的看法不完全相同。其中一位认为这些事件尚属局部性时间,不会扩展到全国,也不会影响整体的政治稳定。一位受访者认为,这些事件的核心原因是,地方官员权力太大,并使用这些权力谋取个人利益。无独有偶,新华社也有一些文章从不同的侧面谈到县一级政权的问题(县委书记生态图:“三多”、“三累”我国启动县权改革试点 重点规范县委书记权力新形势下县委书记怎样干才能顺应人民期盼),包括中共中央纪委和组织部最近出台的《关于开展县委权力公开透明运行试点工作的意见》。

一位受访者观察到,(在当前这种紧张的官民关系情况下)如果地方政府完全依法行事,这将意味着放松控制,允许更加自由的表达。人民将越来越多地批评政府,提出一些政府无法满足的要求。这样的结果,地方政府把盖子唔得严严实实,过段时间就来个爆发。而地方官员对类似群体性事件的高压反应,会进一步增加人民群众的不满,并以此开始下一个循环。同一位受访者认为,短期内还看不到谁是中国的戈尔巴乔夫。他认为,唯一的出路是,慢慢地,持续地,耐心地教育群众,提高他们“依法管理”的意识,去除其“奴性”。

一位受访者为数目日渐增多的左派民族主义青年感到担忧。他警告中共的领导人,未来的威胁可能不是拥护自由的右派学生,而是反民主的左派学生,他们可能走上街头,要求回归“真正的社会主义”。他估计人民大学20%的学生都是“左倾激进分子”。

最近看到一篇推文,意指,在台湾党禁报禁之前,拥护美丽岛一帮人的很少,大多数都是温和派。在我前面的博文,以及和丁一夫的讨论中,我认为大多数人可能无意挑战政府。从这个角度看,这个估计还值得商榷。

今天读了几份滕彪的文章,他属于我非常支持的维权律师群体。当然,这些年走下来,他可能也在变化中。下面摘录一些他在2010年5,6月份一篇演讲《公民维权与社会转型》中的内容,文章很长,建议各位读者去阅读全文,全文更精彩:

第三点。要保持维权形式的多样性。生物学上讲生物多样性,如果所有的生物都只适合同一个环境,那一旦地球的环境变了,生物就都没了。维权也是一样,所有的 人都是高智晟、郭泉,很容易一网打尽,维权就没有了。如果所有的人都只做环保、劳工维权,或者是最温和、最低调的那部分,那也不行,因为没有充分利用制度 空间。这些最温柔的东西当然有用,但是从大历史的角度来讲,仅仅做这些东西就没有尽力去推动这个社会的进步。经济学上讲,不能够把所有的鸡蛋放在同一个篮 子里。维权是一个多层次、多元化的东西,不能够只有一种声音。当然这也跟个人有关,你要根据自己的专业特长,根据自己承受风险的能力,根据自己对社会形势 的判断,来做选择。

第四点。关于所谓激进维权。张思之和莫少平都是我很尊敬的律师和前辈,但他们对高智晟的批评,我却不能接受。他们认为高智晟那种激进的,高调的做 法,甚至绝食、抗暴,不但把自己给毁了,而且把民间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空间给毁掉了。这种判断我是不能认同的。高智晟自己付出了非常大的代价,首先这种精 神值得敬佩。我们没有他那么勇敢,我们更多地考虑老婆、孩子等等,但不应该指责他太过勇敢。我们不敢那样,主要是一个风险的问题,假如说组党不进监狱的 话,我现在就组一个。我觉得这些走在前面的人,付出的代价更大,他们的贡献也更大。没有高智晟、胡佳,我和李和平就是最激进的,很显然激进的人对我们起到 了保护作用。

高智晟、胡佳、“激进维权派”,缩小了民间活动的空间吗?我看到的现实不是这样的。高智晟被抓以后,维权律师越来越多,高智晟那个时候活跃的维权律 师我都数得过来,现在恐怕都数不过来了。民间NGO、家庭教会、公民记者、互联网,没有因为刘晓波或者高智晟进监狱就不发展了,黄琦、谭作人、郭飞雄、陈 光诚、严正学等等都判了刑,把我们谁给吓唬住了吗?谁因为刘晓波判11年就不敢做事了,文章不敢写了,案子不敢代理了?没发现。

我对中国近30 年的历史有一个粗略的判断,大的趋势是更开放、更自由,虽然有时候会有一些反复,个案上会有一些倒退,但是总体是进步的。但这种进步并不是政府赐予的,并 不是某党主动地去和国际接轨,拥抱主流文明价值,并不是这样。这种进步主要应该归功于在这么多年里付出巨大代价的行动者,大致可以认为,付出的代价越大, 他的贡献就越大。如果你的行为没有任何敏感性,当局都不理你,你没让它感到疼痛,那你对社会的贡献肯定没有那些人更大。社会的进步主要应该是归功于先驱 者,勇敢者,持续进行战斗的公民,而不是搭便车的人。一场战斗,你不能够因为冲在最前面的人都战死了,就把胜利归功于那些幸存的人。幸存者立功受奖,旁观 者坐享其成,但是对这场战争贡献最大的,是那些在黎明之前倒下的人。

……

维权既是改革又是革命,有一个学者阿希(Timothy Garden Ash),创造了一个新词叫“refolution”,既是改革又是革命。关于革命,我比较认同王天成的看法,他说国内的学者,包括非常有名的自由派学 者,他们提出渐进改革、渐进民主,碎步前进,循序渐进等等,他说这些东西是很误导人的。如果自由派都不敢提革命,都不敢提彻底的政体变革、民主革命的话, 那共产党就不可能真正地朝着你所希望的那个方向走,你的诉求根本对他没有任何压力,他根本就不会在乎你。你提碎步前进,他碎步50年、100年也是碎步前 进。所以一定要明确地、清晰地提出来建立宪政,建立多党制,必须提出政体革命这样的东西。我们作为知识分子,作为关注中国问题的人,必须明确地提出这一 点。至于具体的路径,那恐怕也不是我们能够设计和预测的,在讨论和实践中总会形成基本共识、摸索到切实可行的方法。

我们要盘活现在所有的制度资源,现有制度框架允许我们做的各种事情我们都应该去尝试,各种制度工具(法律的、政治的和社会的,正式的和非正式的)都 把它充分地利用好,这样才能去逐渐地积累民间的力量。我相信官民力量的对比,会逐渐朝着有利于民间的方面发展。通过个案维权,通过公民行动,通过个案一点 点的积累,总有一个历史时刻,民间的实力让官方不得不坐下来谈判。

在一个极权体制下,我们有时候很难分清受害者和施害者,我们每一个人的选择,形成了这个制度的全貌,这个体制的运转依赖我们每一个人的默许。每一个 人的选择在这个节点上也就会对整个制度的运转形成影响。我们正处在这样一个大的历史转型阶段,我们面临中国历史上最深刻的转型,这恐怕也是“几千年未有之 变局”。我们处在一个苦难和罪恶之中,我们必须去行动,必须去记录,必须去抗争——这些抗争与其说为了一个自由、民主的理想,为了我们的后代免于恐惧、免 于野蛮,不如说为了我们自己,我们要自我救赎。

这篇演讲中还用来很长的篇幅来讲具体案件中,政治化/非政治化/公开等的选择建议。在境内做维权运动,包括藏族,都可以好好读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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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于 十二月 27, 2010 in 畅所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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