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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清华大学藏族学生

28 9月

上次在图书馆借了一本《对话西藏:神话与现实》(法律出版社,2010年),是一位朋友推荐给我的。主编李希光,清华大学国际传播研究中心主任(这位李先生因为唱好薄熙来的重庆有点弄得灰头土脸,不过这与本文无关)。这本书记录了李希光主办的八场有关西藏问题的对话会,请了一些国内的专家和外国记者(因为李是研究传媒学的);还包括一些在传播上的思考。他们的角度是为什么达赖喇嘛和流亡藏人能够占领国际传媒市场,而中国政府反而处于弱势地位。朋友推荐的原因是这本书在国内出版的突破。怎么说呢,说突破可能是因为里面出现了达赖喇嘛的照片,还多少出现了一些外国人和记者的不同看法。

这些对话中,也有不少体制内藏族学者,包括我的博客上曾经提到的仁真洛色。他们的观点比较平和,但是这是在某个大前提之下的平和。他们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国内藏人的既得利益精英。

我感兴趣的是在其中一场对话中,一位清华大学藏族学生的提问,多少能够看出新一代境内青年藏人的感受。在这场对话的时候,他/她还只是准精英,未来对于他/她会怎样,还不得为知。

节选自:P126-130,第六场对话:“西藏问题实际上是达赖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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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华大学藏族学生:我个人认为当一种文明自认为优于另一种文明,以救世主的方式拯救,如果强行推行这种所谓先进文明导致的结果必然是引起那些民族强烈的反感,他们会觉得自己受人摆布被人独霸,在一段时间的反抗之后,在无力反抗的情况下他们会变得悲观和满腹牢骚。青年本来是一个社会最有希望的一群人,这种情况下他们本来充满生气的创造力变得颓废和自暴自弃,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五十年、一百年,甚至很长时间以后,整个民族的创造力和吸引力就会出现下降,这个文明的活力也会渐渐失去,最后会走向彻底死亡。我想请问,如果真的是为弱势那一方着想的话,您认为强势者应该强行推行先进文明使落后者迅速来到现代文明的怀抱,还是应该给落后民族喘息的机会让他们明白应该选择什么样的道路,怎么做对自己最好,让他们自己非常高兴地去投入现代化建设而不是被人拖着走。第二个问题,中国政府对西藏政治实行的是第一种方式还是第二种方式?

王希(美国印第安纳大学历史系教授):(略)……第二个问题值得讨论。按理,中央财政对于西藏进行了大量的财政补贴,从1959年到现在都是如此。为什么没有彻底赢得藏族人民持续的、长久发自内心的拥护?为什么“3·14”发生以后还有一些人要借机跟着捣乱?1998年我去西藏时在布达拉宫参观,一些喇嘛看到我们在讲英文,就跑过来跟我们说话,大部分是在抱怨。……

此处李希光和王希的发言略。

李希光:……我的祖先满族人,是弱势还是强势文化?最后怎么样?没了。没了满族文化是不是感到很悲剧。

我很希望给我这个满族人很多好的待遇,跟藏族人一样,比如多生几个孩子,上大学加分啊,这是一个。再有一个,你太悲观,我觉得藏族文化对于汉族文化的影响远远比汉族文化对藏族文化的影响大,影响藏族文化的不是汉族文化而是全球化,不要把全球文化当作汉族文化。比如《青藏高原》这首歌,看看我们电视里,汉族有什么歌?汉族就是港台的靡靡之音,哼哼哈哈的玩意儿。藏族的歌是最美的。如果藏族文化没有走向世界,走向全国,就不会出现全球性的达赖热,也不会有以六世达赖恋人玛吉阿米命名的餐厅出现在中国各地。

清华大学藏族学生(原文如此,应该和上面是同一人,下同):满族被同化,你特别羡慕别人,很想跟他们一样的时候你被同化了,但是你觉得自己进步了,你不想被同化的时候被同化你其实可能得到很多,但是你会觉得你得到的都是你不想要的,你失去了你不想失去的。我们准备好了前进的时候,我们走到哪儿都是我们愿意走的,但是拖着我们走的话……(原书省略号)其实我自己已经很现代,但是西藏大部分人在心理上没有准备好过你们这种生活,这个时候你们把他们扯出来。

李希光:请说的具体点儿,是不是你觉得铁路不好,藏族人不需要这个铁路,不需要汽车,不需要手机,不需要公路?

清华大学藏族学生:不是。

李希光:那你不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样的生活?有公路、铁路、手机这些东西都来了,把信息和货物都带来了,像丝绸之路一样。

清华大学藏族学生:这些跟全球化没有什么不一样,我们没有什么选择,但是政府强制性的,西藏现在的官方语言说的是藏汉双语,实际上想爬高一点你只会汉语完全不会藏语的话你可能当上很高的官,只会藏语不会汉语的话爬不上去。

李希光:你现在是清华大学学生,但是你如果不会汉语、不会英语,在清华怎么读书呢?

清华大学藏族学生:中国政府有很多硬的证据对西藏作了很多贡献,拨很多款到西藏,给很多西藏人在内地念书的机会,他们从小得到的教育跟这边的汉族同学的教育有一点差距,他们到这里以后只是汉族同学当中很边缘的一群人,没有什么教育体制或者教育内容是针对他们的特点或者他们的潜能,我们只是一直在最边缘。

李希光:中国政府也许不应该专门搞民族学院,不应该搞民族班,而应该把藏族同学一个个分到综合性大学,和其他民族同学一起上课,应该让这些民族学生全部混在一块儿上。美国政府就很聪明,不搞这些,而是搞“民族大熔炉”,大家在一块儿生活。

你现在产生这种感觉是因为你有知识了,才寻找身份。广大的穷人、藏族牧民,都很向往北京。上次我搞记者招待会,从云南牧区来的藏民,来到天安门,逛王府井,坐飞机,坐汽车,那是什么感觉?一种幸福的感觉。你觉得不想被赐予,但是广大藏民、广大汉民,特别是贫穷的农民做梦都想有人带给他们这些东西,你有没有考虑到这个?

清华大学藏族学生:我特别想到美国去看一下,并不是意味着让他们的意识影响我,我没到过那种地方没经历过,我只是想过去看一下。这种愿望谁都会有的,好奇心,所有的青年人都会有,但是并不是说就可以接受他们那种模式改变。

(下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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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于 九月 28, 2012 in 雪狮与龙, 读万卷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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